田边橘园

这个秋天的早晨，明显有丝丝凉意。太阳虽然出来了，阳光却柔弱了很多。

路上的车往来如梭，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。不到九点，银行门口站满了等着开门的人。不远处，有一个黑衣老人，戴着深蓝的小布帽，佝偻着身子，向前迈着小碎步，步伐的频率要比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慢十倍。被秋风飘起的衣襟，像是要把他扯倒一般。他一边走，一边扯着嗓子喊着一个人的名字：“***……***……”这喊声虽尖锐，却在空气中软弱地飘着。

前方五十米开外的路边，有另一位老人，坐在马扎上，发福的身子蜷成一团。黑衣老人喊的是他的名字。他听到了，也做着应答。但他不能说话，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混浊的声音，微张的嘴角有口水留下，滴在脚边。
“***……”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“***……”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黑衣老人嗓音尖锐，但听不见前方那位老人的应答；而那坐着的老人，虽听见了老友的喊声，却回答不了他。他们的对话，只能是这样。那尖锐的声音，那混浊的声音，竟不能构成一句有效的对话，不能传递一个完整的信息。

老人依然缓慢地迈着小碎步，老人依然“呜呜”地应答着。而周围的车水马龙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
在一个速度的社会里，有缓慢的人活着。那混浊的老人，最后举起了右手，向老友招手示意。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像是在攀越一座高峰。

就这样守着时间的脚步，一分一秒，晒晒太阳，溜溜马路，仅此而已。

年轻的时候年轮很清晰，差一岁就分出了长幼；年老的时候年轮就变得模糊了，差十岁都是同龄。谁先走，谁也没个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