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边橘园

刚才浏览新浪新闻，说今天有19万人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。多么壮观的场面。平时那儿游人如织，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在此汇聚，来看看传说中的毛主席纪念堂、人民英雄纪念碑、人民大会堂。平时的天安门风和日丽，一片祥和，但它真正的身份是中国政治的心脏。广场上的升旗仪式，庄严肃穆，有一支国旗护卫队，衣装规整，人人被训练成机器，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，只为一块布。他们所有的荣耀，是每天为国人表演一场升旗的行为艺术。19万人一起伸长脖子，看一块布冉冉升起，这场景着实好玩。

这些都与我今天要写主题无关，我空发议论只想过过“话隐”罢了。下面，我想做一次议论性文本与抒情文本的转换。

奥运期间的一天傍晚，我来到天安门，广场上花团锦簇，游人如织（怎么又用这个词？）。他们一般只做三件事，一是走路，二是张望，三是拍照。在一个花环做成的拱门前，站着一位衣着朴实的老妪，正让人为她拍照。她没有摆POSE，只是手里拿着一张老人的照片，面无笑容。大致是老伴刚逝，无法前来北京与她一起看奥运，她便带着他的照片，来天安门与他合影。拍完照后，老妪小心地将照片收起，消失在人海中。

或许，这位老妪，与老伴有个约定，约定好2008，一起来北京看奥运，但他先她而去了。她只好与他的老照片合影。新照片里套着老照片，老妪的心里装着她的老伴。

无法想象老了以后会怎样，于是不想向前想，转而往回想了。

三年前的十一，我去谭木匠买了个梳子，然后很虔诚地刻上了我和她的名字。我将两个字的笔画融为一体，看起来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。借着朦胧的夜色，我将梳子和一首诗送与她。那时候她才满十八岁，上大二，我大四，正准备考研。在毕业前夕，我追着大学即逝时光，要了一场“黄昏恋”。不想，这场黄昏恋没有黄，晃晃悠悠，一晃三年。

“妈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，告诉我在大学不要谈恋爱。但既然开始了，就试试吧，你人也挺好的。”那时，她还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孩子，未谙世事，就被我锁定目标，不知是大幸还是大不幸。

正值考研复习的关键时期，此时恋爱犯了大忌。但我还是常跑出教室，约她去出去散步。我们绕着学校周围的马路，走很多路，说很多话，并不觉得累。初恋时，彼此身上都有很多秘密，很多新奇，等待挖掘，所以事事迷人。有时，她会轻轻推开自习室的门，小声叫我的名字。我出来，见她手上拎着一大兜刚买的东西。“这是你爱吃的，这是明天早上吃的，我们一人一个，嘿嘿……”我偷偷贴着她的小脸蛋，吻她。她小声惊叫：“哎呀，有人……”

一次，她去美容院拉直头发，特意跑到自习室看我，她只从门缝里探小半个头进来，叫我的名字，未等我反映过来，就迅速把门合上。待我出自习室到走廊时，见她背对着我站在窗户前，一头乌黑顺溜的发直达腰际，配上长衣、仔裤，小巧可爱。
“转过来，让我看看。”
她不肯，害羞。我一看，小个子，直发，大眼睛，小嘴，肤白，微胖，虽无惊艳，尚有美姿。灯光下，更添几分羞涩与妩媚。男人起步时，常说为家中娇妻弱子，当奋发有为。娇妻，于她正合适，我常做此非分之想。

其实，最吸引我的，是她娇弱而无娇气，懂事，会照顾人，是典型的“为人民服务”型的人。

大致人应该有些非分之想的。少顾虑，多争取，才更可能成功。第二年考研成绩出来，我很吃惊，分数很高，就连我最担心的英语也顺利过关，竟丝毫没有受到恋爱的影响。她笑着说：“跟我在一起后，你做什么都顺了。”是的，我顺了，这些年感觉自己提高很快，因为有一个人经常在旁边关心你，照顾你，告诉你哪儿做得不对，应该如何改变自己。这些，她都直言不讳地跟我讲。我的顺，她有功。我感激她，但嘴上不说。

柴米油盐，锅碗瓢盆，过日子不可能事事顺心，碰着了，总会叮当响几声，且不管这声音是大是小。我与她，一路笑着亲着闹着吵着走过。我有我的习惯，她有她的准则，不和，便吵将起来。其实为啥，不为啥，只是因为筷子与碗碰上了，必发出声音来。很多事情并无对错，各人有各人的理儿，争起来就这么回事，但说不清。这大概是普通人的生活常态。有些爱唠叨，什么事都喜欢说上两句，“你这不对啊，应该这样……”而另一方偏偏不喜欢别人说她，如此这般，便吵了。其实唠叨者也不是纯心找茬，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，她也没有那么讨厌他，只是不想轻易服软。
“空心菜不用放辣椒的”
“要放要放，葱姜蒜辣椒都要，好吃”
“这回是我做，不放。”
“哎呀放一点嘛，你就不听别人劝……”
“你怎么这么固执啊？”
“你才固执”

今晚，锅里炒菜，我们锅前吵嘴，我掌勺，她加料，一起把这道空心菜做好。出锅一尝，我们都笑了，味道正美。小师妹见此情景，感叹：“你俩正好玩。”

有一回，我问她的心理年龄是多少，她说做过一个小测试，结果显示37岁。我笑道：“差不多了。”她会像妈妈一般，遇事嘱咐再嘱咐。晚上去她租的房子找她，快11点了，估计没车，便步行过去。她知道我走过来后，便埋怨道：“叫你早点出来的，你以为公交车只等你一人啊。要慢点哦。”我说：“再慢天都亮了。”知道她是关心我。

刚相处那会儿，她觉得我对她比她对我更好，现在反而调了个，她总说她待我更好。我的缺点，一一呈现在她面前，她一清二楚，但还是很爱我。大致是因为我的真诚吧，我不加掩饰，她很能猜透我的心思，常常是未等我话音落下，她就说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一个很容易被女人猜中的心思，估计很难花起来，于是我们都很安全。

也常开这样的玩笑：“小胖子，你再不减肥我及找别人去，”
“切，你倒是找去啊，看能找到像我这样对你好的人么，要不是因为你，追我的男生一大把呢。”
“就你？我吐……”

偌大的城市，我们在城市的一角，小恩小爱，小打小闹。

她正在图书馆复习，准备着三个月之后的考研。她心还不够沉静，总被诸多杂事侵扰。被号称“拖油瓶”的我，自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干扰源。希望她能克服，虽头不必悬梁，因发不长；锥不必刺骨，因腿太粗，达不到激励之效果，但希望她考出好成绩。

在北京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。